秋日的三十二连山,谷子已经泛黄。一道道梯田顺着山坡铺展开来,田埂把土地一层层托住。
“现在不一样了。”老牛槽沟村民张树生蹲在田埂边,抓起一把土攥在手里继续说,“三十年前,同样一把土,扔出去,风一吹就无影无踪。”如今,风还是会吹过三十二连山,土却留在了田里。
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敖汉旗萨力巴乡三十二连山位于科尔沁沙地南缘,是风沙南侵的必经之路,也是当地赖以生存的天然屏障。这里的生存状况直接关乎萨力巴乡乃至敖汉旗的生存与发展,是科尔沁沙地最难啃的“硬骨头”之一。
那时,坡地种粮靠天吃饭。“种一坡,收一车;打一簸箕,煮一锅。”张树生记得,雨水一来,土跟着水往下跑;大风一刮,地里的土又被卷走。
1997年,张树生参加三十二连山水土保持大会战。当时,由于长期受风沙侵蚀,当地面临“沙进人退”的生存绝境:农田被毁、村庄受威胁,群众生活极度贫困。为了从根本上遏制生态恶化,扭转广种薄收、“越穷越垦、越垦越穷”的恶性循环,当地政府痛定思痛,决定集中力量开展这场水土保持大会战,以求彻底拔掉“穷根"。
“那时候没有路,干活全靠铁锹、镐头和扁担。” 张树生说,每天凌晨4点左右就出门,一直干到天黑,一天得挑两筐土,手磨得全是口子。
一筐筐土被挑上山坡,修成梯田。张树生原以为,把坡地修成梯田,水土流失的问题就解决了。后来才发现,梯田修好了,还得把风挡住。
当地治理思路也随之调整。敖汉旗地处内蒙古东部区,是筑牢北方生态安全屏障的关键地带。经过多年探索,逐步形成“山顶水保林、山腰梯田、梯田林网、沟道谷坊、河道护岸”的综合治理模式。
“光修田不行,还得把林子、沟道一起治。”参与治理的萨力巴乡林业干部李宝军说,“风来了有林子挡,雨来了梯田能把水留住,沟里还有坝,土就不往下跑了。”
一块坡地,由此变成了一套完整的生态治理系统。2000年来,敖汉旗以小流域为治理单元,将封育修复、河道整治、坡面造林、坡耕地水平梯田等统筹起来,形成“坡面—沟道—河道”三级防护。再之后,治理范围又一步步从坡面延伸到沟道、河道。
在官营子村,一项小流域综合治理工程同时推进了25.5公顷水土保持林、240.8公顷水平梯田、17.8公里道路建设,并在沟道建设谷坊17座。
“雨下到坡上,先让梯田把水留住;水到了沟里,再用谷坊把流速降下来。”官营子村村民欧喜龙说,“一层一层拦住,泥土就能留下来。”
“由跑水、 跑土 、跑肥 的三跑田变成如今保水、保土、保肥的三保田。”敖汉旗水利局水土保持工作站干部王东民说。
牛古吐镇用了8年时间建设高标准梯田9.5万亩;金厂沟梁镇6个村完成1.4万余亩;贝子府镇完成3.7万亩;兴隆洼镇则把“三跑田”变成“三保田”。
老牛槽沟村的变化特别直观。“以前一亩地打不了多少粮,现在一亩能多收200公斤左右。”张树生算了一笔账,每亩直接增收约800元。
村民李洪飞,2021年流转了30亩改造后的梯田。他表示:“过去种一坡收一车,现在一亩谷子能打六百斤,谁不抢着种!”
截至2026年,在萨力巴乡,为梯田建设投入7300万元,对9.2万亩坡耕地进行改造。梯田修好后,粮食平均亩产提高35%,每亩生产成本减少约100元。在敖汉旗,全旗目前保存梯田120万亩,谷子亩产已由过去的300斤左右提高至普遍600斤以上。
三十二连山的山坡上,树、灌、草也越来越多。近年来,敖汉旗持续推进“三北”工程建设,采取“工程固沙+生物固本”等方式治理沙地。过去3年,完成工程固沙3000亩,栽植柠条、樟子松、沙地柏等4.8万株。
“以前是看哪儿缺树就种哪儿,现在要考虑整个山坡怎么配。”参与生态治理的林草局干部霍明春介绍,林带、林块相互衔接,乔灌草结合,多种植物搭配,让治理从单纯“种树”转向恢复完整的生态系统。
截至目前,敖汉旗森林面积达560万亩,森林覆盖率40.6%;草地面积100万亩,植被覆盖率超过60%,森林和草地覆盖了全旗85%的宜林宜草土地。
生态环境变了,生产方式也在变。绿色正在开始变成产业。敖汉旗每年林业副产品产量达到11.7万吨,敖汉小米区域公用品牌价值已达320.78亿元。
“林多草多,畜多肥多,粮多钱多。”当地人用这句话概括生态与产业之间越来越紧密的联系。
”从三十二连山出发,这场持续了30多年的水土保持实践还在继续。”敖汉旗委书记孙广通说,要持续打好科尔沁沙地歼灭战。种树治沙,敖汉人一代接着一代干。(记者 宫立灵 通讯员 叶剑南 赵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