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雄关山脚下,白龙江、嘉陵江和清江交汇处,有着2300多年连续建县史的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是蜀汉文化的重要发祥地,也是川陕革命老区重要组成部分。
2026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91年前,数千名昭化籍青年加入红四方面军,踏上漫漫长征路。在昭化这片热土上,生生不息的长征精神滋养着一代又一代昭化儿女,“犟拐拐”王树安便是其中之一。
“犟拐拐”在巴蜀一带的方言里,多形容一个人性格固执、倔强。这正是家人和朋友对75岁老党员、退休公安干警王树安的昵称。时至今日,伟大长征精神薪火相传,王树安依然“翻山越岭”,坚守在他的“长征路”上。
“布币是当年红军在困难时期使用过的一种货币,主要在川陕革命根据地流通。它们用粗布印制,前后只流通了两三年,因此存世稀少,每一张都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印记……”2026年秋季学期,昭化镇小学把“开学第一课”的思政课堂搬进了昭化红色文化陈列馆。9月3日,孩子们簇拥在展柜前,一边好奇而肃穆地打量着泛黄斑驳的红色遗物,一边侧耳倾听王树安讲述它们背后的鲜活故事。
昭化红色文化陈列馆是一座以王树安个人藏品为主体的免费藏馆,他身兼馆长与义务讲解员,像这样的接待讲解,王树安已经坚持了8个年头。但在他看来,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叫坚持:“我做这件事的初心很简单,第一是分享,第二是传承,第三是弘扬。”
1933年,红军在昭化建立嘉陵县苏维埃政府。强渡嘉陵江、广昭战役凉亭子战斗等红色故事,经由父辈口述,深深镌刻在王树安的心底。“1935年3月下旬,强渡嘉陵江战役开始,红30军、31军相继渡江,剑门关、昭化等地被攻克,部队继续向川西推进……”王树安回忆道,年少时的红色熏陶,在他心中埋下了敬畏先烈、传承红色精神的种子。
1972年,王树安在乡村教书时,又把这些英雄事迹讲给下一代孩子们听;1992年,王树安转岗到公安战线,在急难险重任务中表现英勇,被群众亲切地称为“新时代的红军”,长征精神就这样一代代接力传承着。王树安的父亲是一名老党员,他曾主动让出涨工资的名额、定期参加义务劳动,王树安在耳濡目染中传承了优良家风。家国情怀和奉献精神如同一棵小树苗在王树安的心中渐渐长成参天大树,根系越扎越深。
2004年,退休的王树安偶然寻获一张川陕省苏维埃政府工农银行布币,自此他便一头扎进了漫漫“寻红”之路。从布币、像章、老票证,到红军军旗、革命文告,这条路王树安已经走了二十多个年头。
2022年8月,王树安打听到甘肃省陇南市哈达铺地区一位80多岁的藏族老乡家中,保存着大量红军攻打腊子口时期的布币,便不顾年迈,“三顾茅庐”。
当时这批布币已经损坏了不少,王树安下定决心,再难也要收下它们。但初次见面,藏族老乡对他心存顾虑,不肯转让。辗转难眠的王树安一月内又两次登门拜访,他学习藏语,拜托当地朋友从中说和,与藏族老乡同吃同住……对方被他的真情打动,最终将102张布币托付于他。
外地寻访不只是耗费精力,还有路费、食宿、收购、找专家验证真伪等开销,花费少则数百元,多则数万元。退休工资不足,王树安就在砂厂打零工,一干就是5年。20多年来,王树安寻访的足迹遍布红军长征途经的数十个县(区)、上百处革命遗址。
“红色遗物不是商品,它们承载的历史,不能用钱来衡量。”王树安说,自己宁愿吃得简单点、穿得朴素点,也不能让这些“宝贝”流落在外。多年来,他花费超76万元,让一件件红色遗物在昭化古城落了脚、安了家。
数年间,王树安陆续收藏了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等各时期的革命遗物2800余件,其中长征时期革命遗物1500余件。为了保护这些革命遗物,留住这些红色记忆,2019年2月,昭化红色文化陈列馆建立;2022年4月进行迁址扩容,当地政府还协调解决了门面费、水电费等。
“以前东西堆在家里,怕潮怕蛀,晚上都睡不踏实。现在好了,展柜、灯光都像样了,大家参观起来也方便,我心里这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让革命遗物“安家”只是王树安的第一步,为了让它们“开口说话”,王树安查阅史料、走访知情人,先后整理出10万余字的讲解笔记和研究心得。
每一次接待游客,都是一次红色文化传播。王树安希望那段革命岁月能够成为普通人生活中的一股力量。两千多个日夜,无论酷暑寒冬、风雨晴晦,王树安都准时开馆值守,连春节期间也从未间断。2026年春节,王树安一天最多接待了93名游客。
“我不是生在和平的年代,我只是生在了一个和平的国家”“如今日月千般好,艰苦岁月不能忘”……40余本留言簿、4000余条参观感言,是长征精神深深感染着参观者的写照。大家也纷纷变成“宣传员”,让王树安和昭化红色文化陈列馆走进了更多人的心里。自2019年免费开放至今,陈列馆已累计接待国内外参观团体5000余个,参观人次超3万名,覆盖全国各省(市、区)及港澳台地区。如今,这里已成为昭化区红色文化宣传的重要阵地、了解川陕苏区革命历史的重要窗口。
从一张布币,到上千件革命遗珍,从一个人的执着守护,到一群人的精神共鸣,王树安用20余年光阴,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长征路”。(本报记者 戚原 通讯员 王菲菲 王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