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山东省肥城市安驾庄镇,汶阳田腹地的麦田碧波翻涌,风里裹着青涩的麦苗香。
三十岁出头的汪龙站在地头,脚上沾着泥。他没握锄头,只盯着手机屏幕。指尖轻点,远处的智能水肥一体机应声启动,水流混着肥料,顺着滴灌带渗进麦田根部。
“现在一天能干完三百多亩的追肥。”他说,“搁十年前,想都不敢想。”
那时候他刚大学毕业,在城里干建筑设备安装,收入稳定。农忙回家,总见父亲汪西军天不亮出门,半夜还在机库里修农机。父亲经营的肥城市地龙农业机械专业合作社正处在爬坡期,汪龙记得他说过:“这辈子就爱跟土地打交道,恨不得把好机器都买回来,让乡亲们种地不那么累。”
变故来得突然。2021年年底,父亲因交通事故离世,留下一千多亩托管土地和刚有起色的合作社。料理完后事,汪龙站在机库里,对着父亲攒下的拖拉机、收割机等农机装备沉默了很久。那些机器擦得锃亮,停得整整齐齐。“晚上闭上眼,全是我爸在地里忙活的影子。”他说。
他辞了工作,接过父亲的锄头,也接过那一摊子“家业”。
头一年,他用老法子种了一季小麦。忙活大半年,收成比父亲种的还少,效益更不理想。“光靠一把锄头、凭老经验,跟不上时代了。”那次碰壁让他明白,接过锄头只是接下了初心,真正的接棒,得用新思维、新技术让土地焕新。
他把自己归零,从头开始打造现代农业模式。植保无人机、自走式航架喷灌机、智能烘干塔陆续进场。最让他自豪的,是一套覆盖八百米区域的“巨龙”喷灌系统——开关一拧,甘霖遍洒,彻底告别了“十台柴油机抽水浇一星期”的苦日子。
手机成了新农具。“小眯眼”App里,农田实况、土壤墒情、病虫害预警一目了然。合作社的粮食烘干中心,九组十米高的烘干机一字排开,阴雨天也不怕粮食发霉。
“我爸那会儿最怕秋收连阴雨。”汪龙说,“现在有了这些大家伙,周边种粮大户都来借光。”
科技带来的是真金白银。通过“减垄增地”,去掉田埂,引入微喷带,去年小麦亩产1416斤,比传统种植增产两成,节水节肥成本每亩省下一百多元。
“这要搁我爸那会儿,一亩地多收几百斤,得高兴坏了。”他说这话时眼眶有些红。如今的地龙农机合作社,从父亲手里的小作坊,变成拥有170台套机械、服务面积超10万亩的全国农机示范社。138名社员跟着干,周边50多个村民在这里就业。
前不久,汪龙去北京参加了“万名乡村职业经理人”培训。回来后在合作社的黑板上写下一行字:“走好一二三产业融合新路子。”他想把石磨面粉、特色加工做起来,让乡亲们的粮食不光卖得好,还能卖上价。
从接过父亲锄头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守的不是几亩薄田,是一份传承,一片希望。在这片黄土地上,汪龙用十年时间,把父辈的汗水浇灌成科技的果实,也让“新农人”三个字,写进了春天的麦田里。(记者 陈曦 通讯员 纪宗玉 肖明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