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在我的老家河南省荥阳市境内。
虎牢关的名字始于西周,周穆王在此圈养猛虎,“虎牢”由此得名,后世又有汜水关、成皋关、武牢关等称呼。真正让虎牢关进入历史教科书的,是几场决定王朝命运的大战。楚汉相争,刘邦与项羽在此反复拉锯两年之久,最终刘邦以此扭转战局,奠定大汉基业;隋唐之际,李世民以三千玄甲军在此大破窦建德十万大军,一战定鼎中原。至于《三国演义》中“三英战吕布”的千古传奇,虽是小说家言,却让虎牢关在民间记忆中占据了不可替代的位置。所以在家乡,人们提起虎牢关,最先想到的不是刘邦,不是李世民,而是那位骑着赤兔马的三国飞将和三位桃园结义兄弟。
虽是老家的历史遗址,虎牢关,我还是第一次游览。从荥阳市城区出发,驾车一路向西行驶,穿过汜水镇,便到了虎牢关,历时也就30多分钟。
想象中的险关要隘,应该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巍峨气象,然而眼前所见,与我心中的期待却相去甚远。一方青石铺就的广场,整整齐齐,一眼看尽。广场入口东侧有一个石碑,高约两米,宽不足七十厘米,边角虽有风化,字迹依然清晰可辨,正中“虎牢关”三个楷书大字,力道内蕴,苍劲醒目,右侧“大清雍正九年辛亥二月吉日”字迹依稀可辨。这是现存虎牢关的核心遗迹,为荥阳市重点文物保护地。若非这个石碑,外地人恐怕还不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虎牢关了。广场东西两侧松柏苍劲挺拔,枝叶浓绿。
此时,三五个游客在广场拍照打卡,广场外围的夯土城墙遗迹若隐若现,被杂草覆盖了大半,旁边沿黄快速路上重型货车轰隆隆驶过,黄河在不远处静静流淌,嵩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实在很难把眼前的景象和“金戈铁马、旌旗猎猎”的古战场联系起来。但转头看到那块石碑,那种时间的纵深感还是扑面而来。三千年来,这座关隘见证了太多:它见过周穆王笼中的猛虎,见过刘邦与项羽的拉锯,见过李世民的玄甲军。而今硝烟散尽,山河依旧。
站在碑前,我忽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作为大学生,我们常被教导要“保护”遗迹,却很少思考,我们究竟应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历史遗迹?我们这一代人,习惯用镜头快速捕捉,却忘了静下心来感受岁月沉淀的重量。或许,最好的态度是带着敬畏走近、探索、思考,不惊扰、不亵渎,也不冷漠。让历史在当下依然能被触摸、被理解,而非成为课本上遥远的注脚。真正的尊重不是将它们束之高阁、围栏相阻,而是学会倾听和思考,听一块石碑诉说王朝更迭,听一方古井低语市井烟火,思考历史与现实的悠远漫长。它们不是供人凭吊的废墟,而是可以对话的长者。
离开时已近黄昏,夕阳把石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忽然觉得,虎牢关最好的状态,或许就是这样,不必金碧辉煌,不必游人如织。它只需要安静地待在那里,让偶尔路过的人知道,两千年前有人在此厮杀过,一千年前有人在此驻守过,三百年前有人在此立碑为记。而今天,我在此驻足片刻,想了一些关于时间、关于记忆、关于我们该如何面对历史的问题。(作者系云南大学建筑与规划学院 方鹏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