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周勋的办公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地图。一共四张,分布在办公室四周的墙上。一进门的入口处贴着一张阿拉山口市地图,市区的主要道路、功能片区一目了然。办公室正中最显眼的位置,挂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行政区划图,天山山脉横亘中部,南北疆的广袤尽收眼底。旁边并排贴着阿拉山口市城镇边界示意图和阿拉山口综合保税仓库厂房分布图,一张看红线范围,一张看产业布局,密密麻麻的色块标注着每一间库房的位置、面积和状态。

周勋(左一)正在签署文件 (徐超 摄)
今年6月,44岁的周勋作为陕西建工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选派的援疆干部,从西安来到阿拉山口,就任阿拉山口市国有资产投资经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党委委员、副总经理。飞机落地前,他从舷窗往下看,地貌从绿色渐渐变成土黄,心里知道,自己真的要到边疆了。彼时他对阿拉山口的所有了解,不过是出发前在网络上搜到的几行字:第二座亚欧大陆桥的桥头堡,常年刮风,年均8级以上大风130多天。
从“地图”到“作战图”
初到办公室,他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墙壁,对同事说:“找几张地图来贴上。”
周勋管这些地图叫“作战图”。
“刚来的时候,地图上好多地名都是陌生的,精河、博乐、霍尔果斯,只知道大概方向,具体位置对不上。”周勋说。他把新疆行政区划图贴在办公室正中最显眼的位置,每天进办公室先看两眼,慢慢地,口岸周边的重要节点像坐标一样刻进了脑子里。
后来,“作战图”越贴越多。分管招商投资和公共服务后,他发现自己需要“看到更多”——综保区的产业布局怎么分布的?2375套安居房在哪个片区?每一张地图对应着一项工作,也对应着一组数据。

周勋(左一)介绍阿拉山口综合保税区仓库厂房布局图 (张文娟 摄)
说到招商,周勋的话明显密了起来。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对面那张阿拉山口综合保税仓库厂房分布图前。他的手指沿着一条铁路线缓缓划过去。“企业来了,最关心的就是物流。你看这条线,从综保区出来,直接通到口岸,中间没有中转,货物从出库到出境,能省大半天。”他的手指又在地图上圈出一块区域,“这里还有一块地,我们正在谈一个加工项目,放这儿正合适。”他越说越兴奋,语速也快了,像是在沙盘前推演战局的将军,眼前的地图就是他的沙盘。
“搞招商的人,心里得有一张活地图。企业来了,你不能光翻PPT,要能指着地图告诉他,你的货从这儿出去,走哪条线最划算,成本上差多少。”周勋说。
从“施工队长”到“口岸管家”
当问到周勋,从西安来到阿拉山口,气候上有没有不适应,有没有什么关于“风”的故事让他印象深刻。
他想了想说,干,口干舌燥。西安水汽重,到了这里经常流鼻血。“每天早上起来,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但他话锋一转,摆摆手:“不过,我原来就是干施工出身的,施工板块什么环境没见过,扛一扛就过去了。”
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多喝水、多跑现场、少在办公室坐着。几天下来,他就把自己从“外来干部”切换成了“本地干部”的节奏。
真正让他发生“肌肉记忆”式变化的,是这里的风。
阿拉山口的风,当地人习以为常,外地人初来乍到,总要被这风“上一课”。周勋说,他现在对风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一刮风,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施工现场的脚手架牢不牢,厂房的屋顶会不会被掀开,库房的门窗有没有关好。”这种本能,是他干了大半辈子施工和项目管理留下的职业烙印。
“在陕西的时候,我们常说要在奔跑中调整方向。到了阿拉山口,要在大风中乘风而行。”他说。
从陕西建工第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施工管理、商业运营,到阿拉山口市国有资产投资经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分管招商投资和公共服务,周勋的工作“赛道”发生了切换。他坦言,来的时候就想得很清楚:“多久能把资产盘活?使用率能提上来多少?”
他没有被这些问题困在办公室里。相反,他选择先到现场去。
“铁脚板”踩出来的家底
阿拉山口市国有资产投资经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载着全市经营性国有资产运营职能。六大产业园区的仓储厂房、2375套安居配套住房、27栋城市综合经营性楼宇、全域国有营运车辆……到底有多少、在哪里、用得好不好,需要一五一十摸清楚。
周勋把在陕西建工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时的管理方法带了过来——“战略解码”,分年、分季、分月、分期,倒排工期,责任到人。他把资产摸排当成一个项目来干。
于是,阿拉山口的大风里多了一个陕西口音的身影。周勋带着团队,一个点位一个点位跑,一间库房一间库房看。有的仓储厂房闲置多年,门锁锈了,他就蹲在地上看结构、量面积;有的地块位置偏远,车开不进去,他就走路进去。“家里的东西都不清楚,怎么管?怎么盘活?”他说。
不仅是工作日,周末他也不闲着。有时候去综保区看看哪间库房有了新动静,有时候到安居房小区转转入住率怎么样了。他手机备忘录里记满了随手拍的照片和数字,晚上回到宿舍再整理一遍,躺在床上复盘白天的工作,“有没有没做好的?第二天要干什么?给自己定个目标。”他说。
正是这种“施工队长”式的作风,让他用最短的时间摸清了全域国资的“家底”。如今,有企业来考察,周勋不需要翻本子,直接带着人去现场,“这个库房层高多少、承重多少、离铁路线多远”,他能脱口而出。
风中的选择
周勋是陕西人,当被问到,秦人身上哪种性格在阿拉山口最管用?
他想了两个词:实干,担当。
“我是陕西首批援疆干部,代表的是陕建。”周勋说,“陕建在新疆已经织了一张网,我也得有自己的作用。”
问到为什么选择来援疆,他讲了一段往事,之前他被列为援藏候选人,因为身体原因没能去成。“这次援疆,必须来。”他说,后半生也想有一段值得回忆的经历。
“年轻人该闯就要闯一闯。”周勋说,因为有家人的全力支持,他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站在这里。
但当问起“有没有什么话想对家里说”的时候,周勋沉默了很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落了下来。他取下眼镜,说了句“缓一下”,起身去了卫生间。再回来时,脸上还带着水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父母年长,见一面少一面了;大的孩子读初一,援疆三年会错过中考;小的孩子刚上中班,等他回去就该上二年级了。”他说,对父母,没能在身边好好尽孝;对孩子,又错过了他们太多成长的瞬间。
有时候下了班,想和孩子们视频通话,但阿拉山口与西安有时差,等他忙完工作,孩子已经睡了。屏幕那头只能看到妻子发来的照片,大的在写作业,小的抱着玩具睡着了。他盯着看一会儿,关掉手机,第二天照常上班。(记者 查燕荣 通讯员 徐超 张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