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北京市河北梆子剧团创排演出的河北梆子《远去的白马》,系国家艺术基金2025年度大型舞台剧资助项目,改编自军旅作家朱秀海第十六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获奖同名长篇小说,也是剧团“人民系列”的第三部作品,接续《人民英雄纪念碑》《密云十姐妹》,再次将创作目光投向大时代洪流里的平凡英雄。
自2025年12月29日完成首演,打磨提升版相继亮相国家大剧院、梅兰芳大剧院、长安大戏院。编剧罗周、导演安凤英、唱腔设计李石条、曲同成、音乐设计朱维英、舞美设计刘杏林、灯光设计胡耀辉,服装设计崔晓东,造型设计艾淑云等精英骨干强强携手。由梅花奖得主、剧团团长王洪玲领衔主演,金民合、马曌、魏爽、秦鹏磊、吕子烨等中青年优秀演员担纲演绎。

王洪玲饰赵秀英(那一新 摄)
名家点赞媒体聚力:精品剧目收获高度赞誉
一部舞台精品的问世,离不开业界的专业研判,亦需要主流舆论的传播助力。河北梆子《远去的白马》自首演以来,便在戏曲界与观众群体中激起强烈反响,同时获得多家国家级主流平台的高度关注与全面报道。
“人民艺术家”王蒙始终关注着河北梆子剧种的传承与发展。耄耋之年的他多次走进剧场观摩剧团剧目,观看《远去的白马》后深受触动,专门撰文予以肯定,盛赞这部现代戏曲饱含英雄主义与历史重量,是动人的舞台佳作。评论家仲呈祥评价这部剧拥有凝练的戏剧结构、诗意的舞台表达与出色的人物塑造,坚守戏曲本体审美,突破革命题材固有叙事套路,为传统戏曲的现代性转化交出可资借鉴的范本。他以“白马”为核心意象,将古典审美与当代观众的审美需求精准对接,实现了思想内涵与舞台艺术的双向提升。
众多主流媒体从不同维度展开解读。新华社“文化新观察”专题剖析剧目改编、声腔与舞台创新路径;文艺报聚焦文学经典向戏曲舞台转换的得与失;北京日报、北京青年报跟踪记录剧目从首演到打磨提升的全过程;中国教育电视台《一堂好戏》制作专题,面向青少年开展红色美育传播;学习强国聚合演出片段、专家评论、创作幕后故事,进一步拓展剧目传播边界。专业评价与大众传播形成合力,让这部地方戏曲现代戏走出剧场圈层,成为红色文艺传播的重要载体。
研精覃思反复打磨:于细节处让人物与逻辑出彩
经典剧目无一不是精心打磨的结晶。《远去的白马》首演之后,便以剧情跌宕、叙事清晰、情节感人、唱腔华美收获广泛好评。但剧团并未自喜,而是心怀对艺术的敬畏与追求,坚持边演出边修改,多次组织专题研讨会,邀请业界30多位知名专家会诊把脉,围绕主题立意、剧本架构、人物定位、舞台呈现等充分吸纳意见,对多处关键情节细节加以调整充实,让剧情更加流畅,人物动机更加可信,主题立意更加鲜明。
戏曲艺术虽善于叙事,但在面对人物众多、情节曲折的剧本时,往往容易让初看者难以理清人物关系,甚至产生理解隔阂。为此,剧组在打磨中着重理顺人物行为逻辑,努力消解戏剧冲突中的生硬之感。
针对部队行动情节,主创将其调整为姜团长明确下达“伤员、俘虏全部带走”的命令,这一改动更加贴合当时的的历史特质,强化了队伍的人道主义温度。
对于赵秀英照料刘德文老母亲的缘由,剧本摒弃了简单的“组织下达任务”,改为战火之中战友之间的以命相托——乱世之中,一句托付便是一诺千金,赵秀英的担当源于人性情义,人物行为因此更加合乎情理。
在赵大秀与刘抗敌的情感纠葛处理上,修改后的版本强化了赵大秀并非有意“抢夺”心上人,而是因战争环境误信赵秀英已经牺牲,才与刘抗敌走到一起。当真相浮现,她内心的不安与歉疚被充分展现,人物跳出了简单的善恶标签,成为战争命运裹挟下普通女性的缩影,极易引发观众共情。
此外,剧组还借助姜团长的台词完善了欧阳的华侨出身背景,使其文质彬彬、兼具革命阅历与文人浪漫气质的人物底色更加清晰。这一调整不仅强化了欧阳作为“白马”精神具象载体的作用,也让他与赵秀英之间的情感对手戏更具说服力。

王洪玲(右)饰赵秀英,马曌(左)饰刘抗敌(那一新 摄)
除此之外,主创团队同步优化舞台调度、歌队叙事功能、唱腔与舞美默契配合。舞美延续写意路线,摒弃繁杂实景,以红色门框、背板、光影完成时空切换;歌队兼具叙事者与历史见证者双重身份。剧本、导演、音乐、舞美多环节协同修改,让全剧摆脱说教感,人物有纠结、有软肋、有成长,真正做到情理兼备。更为难得的是,这部剧的众多主创与这部戏共同成长,不仅仅是完成一个创作任务,而是用个人的心血与智慧共同呵护哺育这朵艺术之花。罗周作为编剧不断为提升文本质量出力献策,安凤英作为导演,多次到剧场观看演出,为演员们助力,全程关注每场演出效果,与主创们一起对这部剧持续进行匠心打磨。

王洪玲(右一)饰赵秀英,金民合(左二)饰姜团长(那一新 摄)
角儿领戏声情共生:以梆子声腔完成人物的精神成长
戏曲是“角儿的艺术”,文本与舞台的构思,终究要依靠演员在台上落地。王洪玲作为领衔主演,以河北梆子大青衣深厚艺术造诣,撑起赵秀英复杂丰满的人物弧光,成为整部戏的“定海神针”。赵秀英不是概念化的英雄,她怀揣少女的情爱憧憬,经历命运乖张带来的撕心痛苦,再慢慢放下个人情怨,把儿女情长升华为家国大义与革命信仰。从乡村少女到支前战士,人物心境跌宕起伏,依靠极具魅力的梆子唱腔层层铺陈,产生强烈的艺术感召力。
首场《洞房》中,少女赵秀英满心憧憬白马英雄。王洪玲的唱腔婉转柔润,身段眉眼带着新婚少女独有的娇羞,把对美好姻缘的向往娓娓唱出,声腔柔和,情绪内敛,铺垫人物最初的精神底色。窗花、新被褥、新裱的房子、蒸喜饼、生火等多个无实物的场景再现和细腻表演,营造出浓厚的艺术情景。
次场《险象》战火骤起,新婚便遭遇离散。赵秀英的唱腔陡然转为铿锵激昂,身形做派更是飒爽英姿,活脱脱一个支前队长的鲜活形象。甜蜜的期盼被炮火打碎,唱腔里既有乱世百姓的惶恐,又有普通女子挺身而出的果敢,完成人物从眷恋小家到投身支前的初步转变。赵秀英对缴获的受伤的白马的温情眷恋,让观众深深感受到她对刘抗敌的炽热情愫。
第三场《断肠》是全剧的情感爆发点。当得知执念与支撑的情缘早已破灭,王洪玲充分发挥河北梆子哭腔的艺术感染力,慢板凄楚,散板泣诉,高音穿云裂石,低音如哽咽叹息,将人物的震惊、心碎与不甘悉数释放。“我何曾遭炮火身没黄泉”“一念娇儿心又疼”,梆腔直抵人心,泪随声下,情随腔走,极具情感冲击与共鸣。
第四场《前行》中,赵秀英将个人悲欢置于身后,投身救伤员、筹粮草、随军支前的革命洪流。唱腔转向沉稳开阔,节奏铿锵,气势舒展。不再沉溺儿女爱恨,声腔之中满是担当,展现了普通女性在革命浪潮里的蜕变。而“杀马”的情节更是催人泪下——为不使战友兄弟饿死,赵秀英忍痛杀马,手拿干草与白马倾诉衷肠,“一把干草握在手,心似草枯颤悠悠”,梆腔声起,音韵萦绕,肝肠寸断。
第五场《夕照》中,赵秀英与欧阳相遇,“白马”意象从爱情幻梦转向理想信仰。唱腔褪去悲怆,添出通透释然。王洪玲与饰演欧阳的马曌配合默契,在对唱之间完成人物精神世界的拓展,让浪漫理想照进残酷现实。
末场《白马》,王洪玲以极具穿透力的嗓音与华彩的梆腔声韵,回望赵秀英半生求索,完成个体命运向时代大义的升华。大段核心唱段运用尖板、清板、慢板、二六板、反调、快板、拉腔等多种板式,时而苍凉厚重,时而悠远绵长,荡气回肠,直抒胸臆,再次将河北梆子旦角的表演艺术推向了崭新境界。
王洪玲饰赵秀英(右),秦鹏磊(左)饰白马(那一新 摄)
除领衔主演外,剧团的众多优秀演员亦精准拿捏所饰人物气质,以扎实的艺术功底描画出烽火年代的英雄群像。金民合饰演的姜团长,嗓音浑厚苍劲,身段沉稳刚毅,将人民军队指挥员的铁血与仁心刻画得入木三分。
马曌一人分饰欧阳与刘抗敌两角,前者文质彬彬、书卷气中藏着革命热忱,后者英武硬朗、质朴赤诚,两角切换自然,尽显艺术实力。魏爽饰演的赵大秀,以细腻身段与声腔层次演绎出战争背景下普通女性的无奈、愧疚与挣扎。吕子烨饰演的千秋天真灵动又坚韧懂事,成为乱世中一抹温情亮色。
秦鹏磊以程式化身段写意化呈现“白马”意象,身姿矫健、气韵灵动,既是情感寄托,更承载精神象征,成为全剧点睛之笔。
白马写意守正创新:地方戏现代戏的时代答卷
河北梆子《远去的白马》之所以能成为新时代河北梆子现代戏的上乘佳作,在于其牢牢守住戏曲本体,又大胆拥抱时代审美。以河北梆子慷慨激越、苍凉悲壮的声腔本色,承载烽火岁月的家国大义,让传统声腔与红色题材高度契合;以“白马”为诗化意象,跳出红色题材的刻板叙事,用个体命运的悲欢离合,书写平凡英雄的精神史诗,实现了思想性、艺术性、观赏性的统一。

《远去的白马》演出现场(那一新 摄)
从《人民英雄纪念碑》到《密云十姐妹》,再到《远去的白马》,北京市河北梆子剧团始终坚守“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持续深耕平凡英雄叙事,积极践行地方戏曲现代化转化。《远去的白马》以精益求精的创作态度、守正创新的艺术追求、意境深远的舞台呈现,证明了地方戏曲驾驭重大题材、讲好红色故事、打动当代观众的独特优势。这匹“远去的白马”,不仅载着革命年代的初心与信仰,更承载着河北梆子剧种传承发展的希望,在新时代舞台上驰骋出耀眼的艺术光芒,为地方戏曲现代戏创作留下了可供借鉴的宝贵经验与深刻启示。(作者系中国教育电视台科教思政中心主任 李红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