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甘肃省陇南市武都区隆兴镇符家湾村还笼在薄雾里。78岁的符烜蹲在田埂上，手指拨开一丛羌活的叶子，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根茎。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浓郁的药香从四面八方涌来——这样的清晨，他已经过了二十三年。

隆兴镇地处海拔约两千米的高寒阴湿山区，过去家家户户种洋芋，收入微薄，年轻人只能外出务工。20世纪80年代起，符烜就开始琢磨：暖和地方能种花椒、核桃，这高寒阴湿的山沟沟里，能不能也找出一条出路？

“看别的暖和地方能种花椒、核桃卖钱，我就想在这高寒阴湿的地方能不能也长出'钱'。”符烜说。他先后试种过30多种中药材，绝大多数因气候不适而失败。2002年退休后，他承包了离家十余里的200亩荒地，正式开启中药材种植之路。每天天不亮出门，带几块干馍、一壶山泉，一干就是一整天。农忙时住进地头搭的茅草棚，一住就是好几天。家人反对、资金短缺，他多方筹措、四处取经，硬是坚持了下来。

育苗是羌活种植最大的坎。搭棚遮阳、沙藏催芽、药剂浸泡……法子试尽，皆不如意。多少个夜晚，油灯如豆，窗外星子明灭，案上药籽沉默。

转机来自一次偶然——上年度遗落在地里的种子，自己发了芽，嫩生生从土里钻出来，长势反而最好。经过多年反复试验，他总结出“自然落籽育苗法”，并工工整整将栽培技术要点写在A4纸上，印出来分发给四乡八邻。“只要有村民来请教，我都细细解说。”符烜说。

起初，左邻右舍半信半疑。看到符烜家的药田年年丰收，村民们纷纷跟着种了起来。从一户到十户，从一村到全镇，如今隆兴镇19个行政村已发展羌活种植8000余亩。秋末冬初，家家户户院子里堆满药材，浓郁的药香取代了昔日的洋芋味。湿药收购价每公斤8到10元，一亩地大约产1000公斤，村民不用背井离乡就能获得一笔可观的收入。

村民张谢宝编了打油诗《三夸老帅》：“羌活党参和木香，你为群众来着想。为给大家来引路，富了一户又一户。”在隆兴镇，这首打油诗几乎人人会唱。

随着种植规模扩大，产业链不断延伸。庞博加工厂建成投产，700余万元的投资配备了清洗、烘干、检测、切片等全套设备；与亳州瑞祥药业有限公司签订订单，实现从育苗到销售的全链条打通；产业路修到了田间地头，车辆直接开到药田边。“隆兴羌活”带着山野清芬，热销全国。

“现在的政策好啊，镇党委、镇政府牵头大力发展中药材，带动更多群众致富，助力乡村振兴。”符烜说。

如今，符烜种下的200亩试验田早已融入全镇8000余亩药海，他摸索出的技术要点在无数双手中传递。走在符家湾的村道上，迎面而来的年轻人都会驻足喊一声“老帅”。

一株来自《神农本草经》的古老药草，在这个高寒山区找到了归宿。一位年近八旬的老人，用二十三年的坚守，让身后的土地从此有了依靠，为山乡振兴写下最生动的注脚。（记者 吴舒睿 通讯员 石晨）